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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学报编辑部五个人作鼓正经开了个会研究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编辑小史今天一大早接到一个作者的电话,邀请全体编辑今天晚上到邻近的金辉酒家聚一聚。小史在未征得唐主编和谢主任意见的情况下,不好给作者泼冷水,也就意向性地答应了。话也没有说绝,留的尾巴是下午打电话最后定。谢主任听了小史的话后,又把这个事儿跟唐主编汇报了。唐主编就叫大家留下来开个十分钟短会,发扬民主嘛,要搞群言堂,不搞一言堂。
两位领导的表情都很谦和,很真诚,就连平素不苟言笑的唐主编都以笑容期待听取群众意见。
刘芳见大家都紧张得不敢说话,就第一个发了言:“要我说嘛,这顿饭可以去吃。本来我们编辑部就是个清水衙门。也不是自我贬低,咱们这个学报也就只有公开出版这一个优势了。人家作者还是个博士讲师,要不是为了评副教授,别说投稿,恐怕看也懒得看咱学报。再说了,投稿的人中也没几个像这位博士那样懂得人情事故。吃,不吃白不吃。”刘芳说到这儿,还被想象中的丰盛晚宴刺激得舔了一下嘴唇。今天上午小史接电话的时候,刘芳就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电话悄悄告诉了她老公。刘芳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她老公是个小学教师,收入也不高。两口子那点钱一边供楼,一边供女儿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家人一年四季,除了过春节时实在说不过去上回酒楼,从来就只在家自制晚餐。刘芳老公又是祝贺又是羡慕,末了斩钉截铁地说:“多点菜,吃不完打包!”
李大姐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像个贵妇人。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编辑部里空调开到最冷,李大姐也穿一身黑色紧身套裙,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模仿新潮小姐,丰腴的小腿圈一付金脚链。李大姐的老公是碧云区法院民事庭的庭长,以庭长夫人身份山珍海味都吃腻了,对区区一个金辉酒家的规格有些不屑一顾,但她还是赞成吃:“一顿饭嘛,就那么回事,金辉酒家那种档次,敞开肚皮也就只能吃上五百元。我认为吃饭事小,荣誉事大。就说我吧,三天两头搭着我老公吃遍了本城酒家,都要吃出胃病来了。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以职业身份,也就是纯粹我个人的名义出席过晚宴。再说了,拒绝别人的邀请就会构成对人的伤害,大家都清楚,学历越高的人越小气,这个作者还是个博士呢,没准会气哭哇,哈哈。这个博士投稿嘛,也能把咱们的刊物抬一色呢。”
唐主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李大姐的话:“这种说法我不同意!我们办的学报稿源充足,不稀罕一个博士硕士的!小史,你说说看。”
小史是本院毕业生留校,现在连上讲台的资格都没有,当辅导员同时兼任当编辑,学报首页的编委里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小史一听主编叫自己发言,脸笑烂了,上排牙齿都露了一溜:“我没啥意见,反正我听领导的。领导吃,我就吃,领导不吃,我就不吃。” 唐主编又把目光转向谢主任。谢主任从学报还是内部刊物时就开始当编辑部主任,为学报公开出版立下了汗马功劳。从前几年开始,大家都认准他会升主编,“谢主编”也喊开了,可到头来学院委任了肖主编,之后又来了唐主编。官运不顺,可谢主任负责着来稿的初审,唐主编那里也就过过手续而已,所以谢主任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谢主任正襟危坐,侃侃而谈:“除了反腐败编辑部不例外,我要说个具体问题。老百姓说,吃了别人的饭服别人管。肚子里装下了作者请吃的饭,我们做编辑的就会处在十分被动的地位,比如,作者下次给你一篇质量低劣的文章,你好意思打破这个曾经吃请的情面么,这饭不能吃。不是鸿门宴,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大家最后都转脸对着唐主编,盼最高领导一捶定音。 唐主编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一出语就振肓发聩:“同志们,在决定这顿饭吃不吃之前,我们要搞清楚这顿饭究竟是谁请谁。大家注意,在学报背面登有《征稿启示》,其中稿酬标准是一类稿200元,二类稿150元,三类稿100元,四类稿不付酬。咱们要去吃作者,总不能把他的文章归入四类稿吧。最低三类稿100元,作者这篇文章5000多字,刚好500元,用编辑部付的稿酬请咱们,这不明摆着是我们请他么!谢主任说得没错,吃了作者的请,工作被动。不过,这饭咱们是不是就没得吃呢?我看这样吧,这五百块钱嘛你们填张付酬单,随便找个编辑部以外的人签个名,咱们就用这省下的五百元到金辉酒店撮一顿,这不两全其美:既避免了腐败,又品尝了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