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跟太太一起去看房。出租屋在九楼，是高了些，可两口子都是不拘小节怕麻烦的人，懒得请工人挥刀抡锤搞装修，满城疯跑买家具。一心要找装修完工家具齐备的出租屋。这间二室一厅刚好符合条件，地板家电一应俱全，房租才只一月800元。问到这处房之前，郭老师已经在附近寻访了不下十处，这一片儿均价是600-700元月租，可那些房都还只是水泥地面的毛坯房。只贵一百元能租到设施齐全的房子，两口子满心满意。就在出租屋里签了约，房主是个说话爱重复，咬文嚼字的小学教师，把合同里那句“租户看房若觉房屋及其设施质量满意即可签约”唠叨不下五次。为保险起见，签约之前郭老师还把热水器、抽油烟机、电视、电灯、查验了一下功能，发现正常，就决定签约。合同里还写明要租户交五千元的抵押风险金，房主解释这条款很不好意思地笑笑，瓜子脸左边泛出一个小酒窝，说大家都是人民教师，你们教大学，我们教小学，大家的道德品质应该都没问题的，不过嘛，合同就是合同，这五千元的抵押保证出租屋的设施不受损坏，如果你们一年期满后家具家电等有受损情况，就在这五千元里扣除，当然损坏严重了，就不细算了，五千元我就不退了。
只住了一个月，“情况”就出现了。先是郭老师和太太那屋的电灯开关按不下去，拇指按痛了也纹丝不动；郭老师性起，抡了个小铁锤敲了几敲，也没动静。只好请师傅来，看过后师傅说开关修不好，只能换付新的。客厅里的电管突然不亮，踩上板凳取下电管，两端都烧得黑糊糊的，叫儿子到商店买一根换上，仍然不亮。电工师傅看过后说，不但灯管坏了，这俩插头的质量太差，坏了，只能换付新的。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的开关刚开始手感有些吃力，再凑合用了一个星期，“慢”“快”“停”三个按纽就只有“快”门能按下去，要停，每次都得爬上灶台去拔墙上的电源插头。再过了两个星期，就连这个“快”门也按不下去了。师傅把机壳打开，检查了说，不是开关问题，主机也坏了，你们怎么用质量这么差的抽油烟机。这种机型，现在就是白送别人还不要呢。结果又得换台新的。
热水器打不着，刚开始以为电池用完了，换了付新电池，仍打不着。师傅拆开瞧了瞧，扁扁嘴说，这种热水器，哼!又换了付新的。
电视机从油画退减为水彩画样的淡色，再后来出不来色儿只有黑白了，最后连黑白图象都没了，打开电视只能看到雨点儿了。换新把全家都换怕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修复为上策。电器师傅正色说，郭老师啊，电灯、抽油烟机、热水器我都说不能修只能换，我要再说这话，你们就会怀疑我的手艺了。这电视啊，真不能修了，不能修赚不到你的钱，可我还是要说不能修。师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不信么，只能换台新的了。
郭老师两口子都是从事脑力劳动的人，睡眠尤其紧要。卧室里那两扇铝合金窗被风吹得砰砰响，起先的响声还以忍受，后来越来越响，两口子嘴上没说，心里都有省钱的潜意识，各自准备两团棉花堵耳朵。凑合对付了几天晚上，后来那响声越来越大，闹得一宿没睡。第二天请师傅来看，师傅笑嘻嘻地说，不要紧，不要紧的，窗子倒没啥问题，就是窗框连体的轨道隔得太近，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产品，得换!
尤其令人心痛的是：连最坚实的地板砖也坏了。刚开始是郭太太的高跟鞋强调某一问题时跺了一下，戳出一个洞；后来儿子不小心把铁钳掉在地上扎出了一个孔；有天晚上大家正在吃晚饭天花板上的吊灯哗啦啦掉下了，几十只匕首样的灯泡把地板砖刺得千疮百孔。以前扎的几个洞郭家采取了堵洞的措施，现在扎洞这么多，再补就难看了。装修施工队来看了，见多识广的队长说，这是一种外国进口地砖。郭老师郭太太一听就嚷，外国进口质量还这么差?队长说，这是拍电影专用的道具，砖比纸还薄，使用时间太概在三个月左右，你们搬进来多久了?
沙发坐塌了换新的，桌面烫卷了换新的，电话没声了换新的，小床腿断了换新的……，到一年租期届满退租时，这间租屋已经焕然一新了。
郭老师听说，房主后来把租金上调到月租一千二。心想，这不靠我的新换家电家具才涨得上吗?不过郭老师心里清楚，这第二家租户过不多久也得再换，因为当初在“换”时，郭老师不辞劳苦跑遍大街小巷旧货市场，专门搜寻最便宜的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