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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从学习到创造

         甲由申

 

无论是哲学写作还是文学创作,都是一个从学习到创造的过程。文学创作方面的心得体会,笔者曾在《小说创造术中》有过较为集中的论述,现在主要讲一下哲学写作。

从学习到创造这个主题自当结合笔者十年期间哲学写作的经历。

虽然笔者二十几年前攻读过哲学硕士,但包括硕士论文在内所写文章的总数却没超过三十万字。此后的二十年,又为了实现从哲学转行法律的生存大计而中止了哲学写作。直至2004年,从第一篇《回到哲学那里去》开始,才算回归哲学写作。

笔者博士攻读的是法学,但后来仅以法学教育和办案律师作为生计之用,无意在法学方面往纵深发展。大概笔者从七十年代已就养成了沉思默想忧世伤生的习惯,而这些都更符合哲学气质。也可能法学要求更加准确的知识和更严格的逻辑,但这些均非笔者所长,却更加耽于奇思怪想之中。也由于笔者的人生不那么幸福,所以更爱思考的是人生哲学吧。

但即便是自由思考自由写作的哲学吧,首先还是要进行学习。如果不触及哲学思想史上那些先哲已经形成的概念体系,那么我们就只能对眼前的人和事进行直观描述。但哲学却是要追究这些人和事之后的意义的。怎么办呢?那就只有向先哲学习了。

读哲学,也就是在先哲的导引下去观摩前人对世间事物的已有的意义追问,否则,我们就只能回到原始社会开始思想的进化,但那既不可能也没有必要。

笔者读哲学的方式有一个特点:除了在书上划红杠杠(多半都是用红色圆珠笔),若有心得,还会直接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批注批语,前者是对书上原话的理解,后者则是对书上原话的赞成反对或由此引发的联想。这个直接在书上批注的习惯一方面是自家顺势独创(因为十分方便),另一个原由便是早在文革晚期笔者在一本书上(似乎是毛泽东传记)看到伟大领袖不但要在书本上写写划划,而且看到不满意之处还会在书之全页上打个大叉叉,另外就是列宁的《哲学笔记》上也是页边写满了哈哈”“胡说等批语,当然这种模仿领袖的心理确是起到一定作用,但最主要还是,这种边看边写的方式其实已在为哲学写作作前期准备了。

哲学书看得多了,发现,哲学史上但凡建立新理论的人都会是方法论方面的实践者,这一点,中国哲学与西方哲学相比较则高下立判,可以说,我们的老祖宗几乎就没有什么方法论意识,而且对同一种方法竟可以沿袭数千年却可以浑然不觉且乐在其中。但笔者却一直重视方法论的学习研究,为此写过的专门文章有西方哲学启发式阅读”“哲学探索三章等等。

硕士博士期间也曾为拿学位写过十几篇规范论文,笔者也能体会到紧扣一个主题竭力达到资料与观点穷尽最后在继承前人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一点见解有多难。也许笔者无论就禀赋还是学力都不适宜做这种学问吧,到后来在进行哲学的自由写作时笔者就基本上不再采用上述规范论文的写法,基本上都采取了研读笔记的方式。

与列宁同样是研读方式的写作不同的地方在于:列宁是抄录为主批注为辅,笔者则是批注为主抄录为辅,即是说以我对先哲原典的批语及由此引发的联想为主,最极端的情况下,先援引先哲原典的一句话,笔者自己的心得及其发挥可以写上好几千字。这种研读方式的哲学写作对我而言有几大好处。

其一,这种研读式写作是学习与创造的结合,从既有的思想资料和概念范畴出发,但同时又以批判地继承”“由批判到独创为明确的写作意向。

其二,这种研读方式涉猎广泛。由于一本原典即是一位哲学家的独家见解,所以笔者可以借此大开眼界。

其三,方便。如果要写主题论文,那么搜集资料相当费时,但那种耗时一年只能写得出固然论证严密的一两篇论文的“治学严谨”却非笔者的旨趣所在。可能笔者的思维类型大致更重视新鲜“点子”的创造,而没有将其深入论证的功力吧,不过,当然也许是为自己做辩解吧,笔者自认,对于今日中国之“铁桶一般的学术制度”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新颖的视觉”,所以点子比论证更重要。

这种研读式文章数以百计,其中篇幅较长且也确有些创意的大概有以下几篇:

1.《中国哲学批判阅读》

2.《思辨的体验哲学》

3.《红色经典启示录》

4.《历史的天空》

5.《跪着造反的思想斗士阿尔都塞》

6.《颠覆旧世界的新哲学》

7.《将革命进行到底》

但以上所述好处多多的研读式写作却有一个致命缺陷:总是局限在研读的原典所设定的议题中思考,很难做到完全从笔者自己的主场出发讲出自己的全新见解。在长达十年的研读中,笔者一直渴望可以达到不引用任何先哲的原典而直接讲出自己的哲学见解。

2014年下半年至2015年上半年,笔者写出的基本上不引用原典,只在每一小标题下陈述自己的见解的“非研读式文章”是《与生活保持距离》。在写作这篇十五六万字的“哲理散文”时笔者充分体会到:任何创造都是学习基础上的创见,任何创造者都不可能完全用自创的语汇和概念来表述其见解,但是,创新即使是十分微小的却同样是弥足珍贵的,因为创新已经超出了对原典的理解,而是运用既有的语汇和概念讲出你对世界的独一无二的看法,生而为人,能写出几本这样的书来亦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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