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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关于衣服(外一篇)

阿辉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布料要凭布票才能购买,每个人一年的布票应该有一丈多点,仅够大人制作一套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再添些折下的旧衣,又能制作一套小孩半新半旧的衣服。而每一个家庭还要添加棉被和床单,所以大多数家庭都是弟弟妹妹捡哥哥姐姐的衣服穿,偶尔添一件新衣服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当时妈妈在外地工作,我们姐妹三个的生活起居就落在了爸爸一个人的身上。爸爸的单位只休星期天,所以星期天也是爸爸最忙碌的时候,那时还没有洗衣机,辛苦了一周的爸爸又当爹又当妈,把我们三姐妹的脏衣服洗干净,再用缝纫机将我们磨破的衣裤用旧布块补好,或是将我们已穿短的裤子再接上一截裤脚。望着穿着满是补丁的我们三姐妹满足的微笑,爸爸也不觉得辛苦啦!

那时,女孩子有一件灯芯绒的衣服跟现在拥有一个名牌的包包差不多,算是一件奢侈品了。妈妈没有固定的收入,靠爸爸微薄的工资,仅能解决我们一家老小的温饱。有一年,我们三姐妹终于在过年的时候穿上了新的灯芯绒衣服,让我们高兴得不得了。过后不久我写的作文被推荐到全校师生大会上朗读,尽管我已记不得作文的标题是什么,内容也变得模糊,但是让我至今难忘的是穿着新的灯芯绒衣服登台,让我的童年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有段时间,好多男女生都有军人情结,多么希望拥有一套草绿色的军装。如果家里恰好有亲人在部队服役,倒可以弄一套军装来穿,其他人只能扯几尺草绿色的布,缝一件近似军装的上衣。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妈妈只好给我缝了一件上衣,细看跟真正的军服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但这件以假乱真的衣服让我爱不释手,穿着上街一走,平添了许多精神。

有一种衣服没有身子没有袖子,就一匹领子,一个袖框框可以套在胳膊上,外面一件外套翻一匹漂亮的白色假领子出来就很完美了!那个时候讲究的人没有两匹假领都不好意思出来混,当时流行的假领子说与现在的年轻人听他们都不会相信,电视剧《人世间》里的爸爸在家里一直这样穿着,感觉很亲切。

有一年爸爸的同事——蒋孟林叔叔回上海,舍不得为自己乱花一分钱的爸爸,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十元钱,委托蒋叔叔为妈妈和我们三姐妹各买一件印花的确良衬衣(当时只要有一件粉红色、白色或果绿色的的确良衬衣就不错了,而我们的的确凉衬衣居然印着花儿)。有一件事足以证明的确良衬衣很稀罕,据说有人穿上的确凉衬衣,突遇天气变冷被迫穿上外套,又不甘心雪藏着一件的确凉衣衫,灵机一动便在胸前挂一小牌,上书:“鄙人内有的确凉”。现在想来真的很好笑,可在当时穿在身上,哪才真叫美啊,引来无数女同学们羡慕的目光,让我“洋歪歪”好一阵子呢。有一次,坐在我后面的同学,不小心把墨水弄了一滴在我的确良衬衣上,让我心疼不已,眼泪差点就流出来……

后来大家的生活开始好起来,但是能够穿丝绸的人绝对是有钱人家,姑娘家如果有件棉绸衣服或者是连衣裙穿,那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那时国家开始进口日本化肥(尿素),在供销社工作的表姐拿了几条装化肥的化纤口袋给我们,经过手很巧的妈妈染色后再裁剪和缝制,一条有棉绸质感的的裤子就穿在了身上,上街一走化纤“抖抖”裤十分拉风。当然,裁剪时必须去掉口袋上的日文,当然这点难不倒妈妈,一时间那条裤子便成了我的当家裤。

改革开放初期,提着录音机、穿上喇叭裤的男女们在大街小巷时髦得很,我和二妹也在电影院旁边王瘸子的裁缝铺,做了一条心仪已久的喇叭裤,回家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各自心里偷着乐。二妹个子高,穿上宝石蓝的喇叭裤更显她的大长腿,这让她沾沾自喜,没事就上街去“洋盘”一趟。

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梦特娇让多少男女为之倾心!不吃不喝攒钱也要买一件亮丝梦特娇,特别是梦特娇的LOGO在胸前一闪一闪是一件多么傲娇的事情!以当时的工资水平来看,大多数人应该都是买的高仿品。

后来日本的水货服装(也就是死人穿过的衣服)流入国内,好多人以穿做工精细面料笔挺,腰身收的很好的二手货为荣。我的身边也不乏这样的人,每天津津有味的交流着穿衣心得,好多服装店也靠卖二手货发家致富了。现在想起来真替她们后怕,幸好没有传染上啥子病……

往事随风,现在想穿什么,无论是面料、颜色和款式,网上和实体店里应有尽有,购买都很方便,连老年人的款式和颜色都比我们那时还新潮。但是,一路走来,留在记忆中的这些平凡琐事,在历史的变迁中,随着时间的沉淀和发酵,总会在不经意间让自己对当年的人和事产生一丝暖意和感慨。于是我把这些旧时的岁月变成文字与大家分享,希望能与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产生共鸣……

 

后记:

陈旭芳:@阿辉你的文章勾起了我久远的回忆,当记得小时候,父亲在外地上班,每每只有过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春节就成了我们家大团圆的日子。还在腊月刚开始的时候,奶奶就开始念叨起父亲的归期,而我们姐弟仨,想着爸爸回来有糖可吃,有新衣可穿,还有压岁钱就激动不已。一天,两天,三天,当爸爸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对面山坳的时候,那份心中的狂喜难以言表。我们姐弟仨欢快地穿梭在父母深情的凝眸,奶奶殷切的关怀,透心的笑意挂在全家人的脸上,一切尘世烦恼远离了我们。那时候物资生活真的很贫乏,尤其是在农村,印象最深的是爸爸给我们压岁钱也只区区五毛钱而已,但我们真的觉得好幸福!时值今日,回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笑意还会悄然爬上嘴角,那幸福的感觉还弥漫心房。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的第一件的确良衬衣是我姐姐工作后给我买的,她自己都不舍得穿,我在卫校读书时穿的裙子,我姐姐结婚后调到泸州一个中专学校当团委书记时还在穿!

 

【作者简介】

宋玉辉,十六岁下乡,十九岁在原五丝厂参加工作,现退休在家。喜欢和幽默风趣的朋友一起游玩、朗读、棋牌、古筝等,热爱文学,热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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