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渐行渐远的美貌情人
哈米
“五四”青年节,我约我老搭档阿查去逛数码电脑城。近午,他被夫人因家中有要事催促,急冲冲先回了。我有些累,顺便拐进一家大银行,找到最偏僻的一个座位坐下歇歇力再说。热烘烘的天气加上走得起劲,昏沉沉地不觉打起瞌睡来啦。
刚刚睡着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喧哗。我赶紧起身跑出银行门外一看,霍,路边小广场热闹一片。一大群一律白衬衫黑长裤的青年在又喊又唱,扯起的横幅上写着:纪念“五四”运动111周年。突然,人群里的标语闪出了几个敏感词。随即出现了一批浑身裹在特种制服的人员,朝青年群厉声地呵斥着……我一向不喜欢轧热闹,就赶紧离开。觉得有点饿了,就跨进一家咖啡吧,点了杯可可加三明治。无所事事间往四周望了望,眼光落在近处座位上一位女顾客身上。
她呷着咖啡,翻阅着一本书。呵,如今难得见不刷手机还看书的年轻人。我有些好奇。当她把书合拢放回桌上,我眯起眼睛望见那是一册中文版的《海涅诗选》。我天生对爱好诗歌的女孩有好感,特别是漂亮的女孩。
星星们动也不动
高高地悬在天空
千万年彼此相望
互诉着心间情愫
他们的语言无人懂得
我却学会了它
供我使用的语法
是我爱人的面庞
我记得好几首译成汉语的海涅的诗,就像我会背诵不少裴多菲和施企巴乔夫的爱情诗。碰见这位读海涅的女郎,很想跟她攀谈几句。但怎么跟她搭讪好呐?我假装上洗手间从她的座位走过,去过洗手间回来走近她时顺便跟她打了招呼。我们江南人不习惯用“您”的。
“姑娘对不起,请问你手机的准确时间是多少?我手机没电了,不晓得现在几点钟啦。”
女郎从海涅诗选上抬起头来,友善地朝我微微一笑。
“啊,抱歉,怎么对您说呐……”
我有些尴尬:“奥,没事。”
她说:“不是不是,只是……只是我手机上是我自己的时间。”见我没听懂,她紧接着说她的时间是倒着计算的。我更加不懂了。
大概出于礼貌,这逼得她不得不把这让人费解的事情说清楚。
她请我在她座位对面坐下开始解释,简洁地把这令人茫然又愕然的谜团解开,惊呆得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啦!
“唉,怎么跟您说呐。”她望着我的眼睛,“看我还不算太老吧,您居然还叫我姑娘。”
我抢着说:“您不是位年轻女郎嘛?”我只好跟着用“您”字。
她淡然一笑:“咦,您不知道我已经八十岁啦。不过此刻不是。”看我一脸惊讶,她接着说,“确切说,我是从八十岁那年开始往回走的。那是2061年五月,算起来……离今年四十一年了。今年我三十九岁,只是表面看起来年轻吧。如今五六十岁的女性看起来都远远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多。再过十年,那我将可以算年轻了。”
我益发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她无奈地摇摇头,轻声说,这里谈话不方便。她是昨天刚刚来旅游的。问我是否愿意到她下榻的宾馆里去听她详细解释……
她租的是一家三星级宾馆三楼面湖的优雅房间,恰似一间闺房。
她让我傍着她坐在长沙发上,保持着既亲近又礼貌的间距。我从她柔和悦耳的语音中听到的是比天方夜谭更离奇的故事。浓缩起来就是:她爷爷是核物理学家,被暴力死于1966。父亲留学乌克兰基辅国立大学,也是物理学家博士,对《易经》和量子纠缠有很深的研究。她继承了父亲的爱好,但同时热衷于诗歌,除了海涅这些古典诗歌她更喜欢出生于乌克兰的阿赫玛托娃,特别是她的《安魂曲》。她父亲因特殊原因没有回国,娶了一位敖德萨女子,生下了她和弟弟。但父亲热爱祖国和祖国文化,把女儿送回了中国读书。
“所以我有两个祖国:中国,乌克兰。”她长睫毛覆盖的明亮眼睛露出了笑意,“啊,竟忘了告诉你,我姓伊,伊拉克的伊,叫伊淡夏,清淡的夏天。我的乌克兰名叫捷季雅娜,您可以叫我季雅。这是爱称。”
“捷季雅娜?这是‘上帝的礼物’吧?”
“对对!您懂?”
“我读乌克兰小说得知的。”我有趣嘚瑟地掉了下书袋。
“我接着说吧。我父亲和弟弟在多年前的一场震动世界的战争中被侵略者炸死了。这场战争对您来说是两年之后的事情,此刻你是无法预知的。可对我这个经历过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幸存者来说已是很久之前的事啦。”
“我,我……”
“勿急勿急,我知道您跟不上节奏了,且耐心听我讲完。从那时,就是我八十周岁那年开始,我就决定不再往前走了,尽管根据我对易经结合量子纠缠的研究,我知道自己还能健康地活很久。我还是决定往回走。因为往前走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仕么意想不到的事,而往回走这八十年来经历过的种种,我全都心中有数了,我可以避开明坎暗礁,平安渡过。是不是?”季雅松了口气接着说,“我从八十到七十九,七十八,七十七,逐年递减还可以重返青春,回到快乐童年,最后回进娘胎直到变回单细胞,采取与常人不同的彻底平静消失的方式回归大自然。”
我呆坐在季雅面前整个儿僵化啦:天下竟有这样的事!
“您叫啥名字?告诉我吧。”我还兀自僵在那里出神,季雅又说了。我回过神来连说好好,就把我的职业专用名和本名都告诉了她。她投过来一丝温情的微笑,轻轻自语:“真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我说:“啥?预想?”
她妩媚地一笑,缓缓站起身来,移步贴近我,双手轻轻把我扶起,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她轻声缓语地说:
“不瞒您说,今天我们的相逢我昨夜就预感到了。我从量子纠缠超距作用结合易经卦象推理出来,在我人生回归途中将于今天邂逅我生命中最爱的人……”
没等季雅说完我骨头全酥了。脑袋里嗡地一下就一把把她搂紧怀里。她轻轻推开了我:
“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呐。”
季雅突然问:“您是成家了还是单身?”
我急切回答:“单身单身!离婚了。三年前就离啦!”一瞬间我有点浑了:我是单身吗?使劲回忆了下:对啊,三年前,于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中在民政局与“另一半”天各一方的场景历历在目。不假。我不可欺骗人家!
“哎,告诉你,咱们这段姻缘是天注定,逃也逃不掉的。”季雅紧接着说,“即使您不是单身也避免不了,不过那是一场不伦之恋啦!”
“不不,有伦有伦!”我急得语无伦次地否定。
季雅—伊淡夏紧紧地依偎着我,我听到她的心在小鹿似地跳动。“那就好,那就好。”她含混地在我怀里喃喃着,“还好只相差十九岁,十九岁……”
我蓦然想起十九世纪乌克兰诗人叶甫根尼·格瑞别昂卡的《黑眼睛》,贴着伊淡夏—季雅的耳根念出:
那双黑眼睛,灼热勾人魂;
那双黑眼睛,妩媚又动人;
我多迷恋你,可又怕见你;
莫非见到你,不是好时辰?
伊淡夏在我耳边用鼻音呢喃着:
“嗯,我可不用你单相思。你心慌些啥呀。”她不再用“您”来称呼我了。
“我俩相差十九岁喏!”
“十九岁又咋啦?杨振宁与翁帆相差五十四岁呐!”
我很自然地想起了裴多菲那首脍炙人口的情诗,又念出声来:
你在春光间
我已进秋天
你跨前一脚
我后退一步
你我同相依
夏天门槛里
伊淡夏嘴角露出一丝既甜蜜又苦涩的浅笑:
“哪又何必呢?咱们现在这样有啥不好。再说,我俩处于不同的时间,无法像裴多菲和那女孩希望那样一个跨前一个后退能够站到了一起。我们是反向而行,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移动当中,有一段岁月可以作为恋人或者说情人关系亲密相处。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我的年龄差距越来越大。今年我们相差十九岁,明年就相差二十一岁;我们是以每年相差两岁的频率在递增的喏。你我彼此相爱,但相互渐行渐远。”
我一阵心酸。我猛然想起,急切地说:淡夏你不好想法子带我一起往回走,那我俩不是永远只相差十九岁,可以永世相爱,“黑”首偕“小”啦。我也可以与我多少年来日思梦想为她不知流过多少泪水的妈妈重新欢聚,最后也像你一样一头钻进母亲的肚子成为她的胎儿。
淡夏淡淡一笑说:“你真天真啦!我有那么能耐就好啰。你晓得我是经过多少艰苦复杂的磨难修炼才得以往回走的?要晓得这种可能性是亿万分之3.14159吗,要是那么容易全世界的人不都要回头走啦?丢开这幻想吧。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的此时此刻,尽情相互恩爱吧!”
我紧紧搂住她深深吻她。越过她轻散着体香的肩膀,我从半掩着白色挑花窗帘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只见透过树叶隙缝的阳光洒下点点斑驳的光影,恰似岁月的碎片。我们依偎着。我嘴里念念有词,想蹦出一句诗来,却一无所获。而激情在我心底沸腾着。我感觉她也是。在类似查泰来夫人康妮和她的情人梅乐士那样野马奔腾汹涌澎拜地滚床单之前,我俩尽情享受着这温情绵绵诗意无限的片刻时光,我们紧紧地相拥着,缓缓地就地旋转着。恰似德国电影《世界的心》,描述苏特纳夫人和她最后那位恋人默默相依不停旋转的场景。可那旋转的是摄影镜头,而此刻我与淡夏俩是人在旋转……
随着缓缓地旋转,我缓缓地问伊淡夏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她昂起头调皮地一笑:
“第一印象?不是个帅哥!”
“夸西莫多第二?”
“那倒不至于。只是眼睛细了些。”
“对对,标准‘天不亮’!”
“别老贬低自己。”季雅接着说,“那细眼睛里让人觉得燃着一团火……”
“那是被你的美丽点燃的!”我抢着说。
“你这是见色起意啰?”她瞟我一眼,“不奇怪。这是你们男人的本性。受人介绍相亲不也是先看外貌也就是看色嘛。阿芒爱茶花女起头也就是爱她的美貌,他总不可能去爱虎妞的吧。”
我心底正欣赏季雅的通情达理和对我的肯定时,她一瓢冷水兜头泼了过来:
“不过我感觉到你那种激情是持久不了的。它像火山似喷发,不多久就会熄灭。”
我一下子急了,双手摇着她的肩膀说:“不可能,绝对不会的!”
季雅温文地笑笑。
“别发誓。没有那么严重。因为你根本没有时间让你的激情冷却了。”
“怎么?”
“因为你我是反向交错着相处的,时间消逝的速度特别快。我们每一刻钟都在渐行渐远。你燃烧的火焰哪里来得及冷却,你只会因此而珍惜。我说得对不对呀,嗯?”
季雅没说完我鼻子就酸了。满胸腔滋溢着对她的爱意。
她感觉到我的黯然神伤,更贴紧我,双手轻抚我的背脊,柔情绵绵地咬我的耳朵:
“亲爱的,别伤心,即使按我俩每年相差两岁递增来计算,不按照杨振宁夫妇相差五十四岁的标准,咱倆就算到相距35岁吧,那也有整整八年的情侣可做。八年是什么概念?那可是跟八年抗日战争那么漫长啊,已经超出了‘七年之痒’啦是不是,嗯?”
……
此时温润着我整个灵魂只有一个人的两个名字。赛过向上帝祷告似的,我喃喃念着它们:
“季雅—淡夏!季雅—淡夏!……”
突然感觉有人摇我的肩膀,蓦然惊醒,只见一位银行服务员姑娘关切地问我:您没事吧?您电话响了许多次啦。您老说“鸡呀,蛋下。鸡呀,蛋下……”
刹那间我茫然:伊淡夏消失了。刚才这一切只是个梦吗?!
衣兜里手机惊心动魄响起来。我赶快打开。是老婆。一个声色俱厉的句子加三个惊叹号劈面跳出来:
“你死到哪里去啦!!!”
多年前,画家石虎先生在给我作画间隙给我讲了他邻居的故事。他说这全是真人真事,没加任何虚构。我不知道他后来有否发表过这个故事,或者其他听众曾否把它记录下来发表过。如果有,我可没有抄袭。我是按石虎画家原话稍加修饰,扼要转述罢了。我仅是记录者。版权仍属石虎先生。
那时,我在一座只有一户住家的四合院里租了间屋子做我的画室兼卧室,每天埋头作画,很少出门,也稀有来客,非常清静。
对屋是一对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还未有小孩。这可是天生的一对,男的一米八几的笔挺身胚,一头浓密的自然卷黑发,雕塑型的脸庞轮廓鲜明,富有磁性的悦耳男中音听着让人舒服。
女主人高挑苗条,一头瀑布般的栗色长发映得脸庞脖颈有些苍白。微笑时露出两个浅浅的米窝,倒比深酒窝更好看。
丈夫系某公司高管。妻子曾为广告业模特,婚后成了全职太太。每日基本居家难得外出。与我渐渐相熟后,白天家务之余常来看我画画。她说她从小喜欢美术,遗憾无缘上美术学校。一次,她丈夫诚恳地对我说,妻子非常仰慕您,希望有空给予指点。妻子依偎着他害羞地轻声说:看你,石老师哪有这闲工夫!
我心忖: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日脚飞快,从初春到了金秋。对屋的丈夫频频出差,妻子则整天独自在家,听听音乐,画画画。偶尔羞答答地拿来让我看看,多为水粉或素描。我对她说很有艺术感觉,在基本功上还需努力。
一日,恩爱夫妻屋里非常热闹。丈夫出差回来还带了一位同他年岁相仿、绰号叫“贱宝”的帅哥朋友和一大推礼物。也捎给了我一件。
几近一个月来,我继续着不变的生活方式,正构思着一件较大的作品。没人来打扰我。也不希望别人来打扰。美丽女邻居也有段时间没过来了。那天下午,突然给我端来了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黄油油香气扑鼻的汤里挤着一条鸡腿一只翅膀和一大块鸡胸肉。说,她出差青岛的先生原定今天回来,可临时回不来了。她自己一个人吃不完所以要请我“帮忙消消掉”。
连同鸡汤,她带来了一幅她刚画的水粉画《月光》:一轮弯月从淡淡乌云里露出半爿脸,草丛中寥寥几点萤火,一位坐在湖边女孩露出模糊的背景……吐露出一脉隐隐的柔情。恰似一个怀春少女的情怀。我敏感到作者是涌动着内心的某种诗意创作的。我抬头瞄了她一眼,她脸泛红晕,露出一丝羞涩和期盼。轻声地喃喃说:不好意思,献丑啦。我诚恳地把我的直觉告诉了她,同时就一些细节处理给了她一点建议。她顿时显出了不可遏制的喜悦,妩媚地向我道谢。
我建议把它裱好框起来,那几处小疵无妨。她兴奋地说,真的吗?如果送人会被人嘲笑吗?得到我否定的回答后,她轻快地回房间去了。
晚上,她灯光柔和的屋里轻轻传出来卡伦·卡朋特《昔日重来》荡人的歌声。
第三天男邻居回来了,满面春风的样子。同来的还有他那帅哥朋友贱宝。看样子他们是同去的。青岛的阳光使他们青春焕发。尤其使那帅哥原本黝黑的皮肤闪出一种健康男性的诱人光彩。
邻居家倾刻热闹了起来……
这样有三周光景吧。帅哥几乎夜夜来做客。
男邻居又出差了。
一天傍晚我外出,正逢女邻居归来,手提着一只大布袋装的一个大镜框。我问买了艺术品啦?她腼腆地说不是,就是您看过的那幅,听您的建议裱装了下,很便宜的。看我想看的样子,她就把它取了出来。那画装框后像样多了。左下角画着草丛的暗处用硬笔书法横排写着几行字,我不知怎么直感到这笔迹生硬与这幅画的氛围不很协调。
是你写的?我问。
她说不是,是贱宝写的。
我接到了协会组织的一个采风雅集一周的通知,就告诉了邻居夫妇,请他们在我外出期间顺便关注下我的画室。
一周后我归来时给邻居带来了一些有趣的小礼物。当晚男邻居跑来说,他又得出差多跑几处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日子可能会长一些。最近跟夫人有些小磨擦,她情绪不好,要我多留点心,必要时帮她一把,类似上街配点药物之类。我应承了。
三天后的深夜,我被邻居屋里的吵闹声惊醒。邻居家灯光贼亮。隔天井望去,窗帘后战争爆发,在大打出手。
事后得知:邻居丈夫突然提前回来,发现好友帅哥贱宝与他夫人正相拥共眠一床……
这种尴尬事我无法劝解,只好选择回避。
那对夫妻速战速决,协议离婚天各一方。因错全在女方,女自愿放弃一切,被扫地出门。
不日,她就独自拉着一只大旅行箱默默走了。不久,男邻居也搬离了。说回单位去住,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
到了这年年终,天特别寒冷。但尚未到与分居外地家属团聚的日子,夜来就逛到远处一家比较受顾客青睐的餐厅准备独酌,暖暖身子,放松一下。
酒过半晌,我上洗手间,路过走廊,听到含有醉意的高声谈话从一仅用小木花格子隔栏的包间传出。声音有些熟悉。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你老兄这一拳也太狠了吧!差不多下巴骨都碎了。到今天还痛呐。”
“我不来真的她能信吗?她鬼精灵呐!”
“没我做你的靶子,你同你那位小仙女能安耽度蜜月?”
“他妈的你小子别喊冤。送我一定绿帽子,你可春风几度啦!你坦白交代!”
“……”
啊!这不是我邻居恩爱夫妻那丈夫和他朋友贱宝嘛!
我不寒而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作者简介】
哈米,男,汉族,杭州日报原高级记者,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电视家协会会员。业余喜欢摆弄方块字自娱自乐。1990年代至2017年在《书屋》,2002至2013年在《博览群书》陆续刊登文稿;2014年6月至2016年初在《杂文月刊》每期刊登随笔、杂文;近年来零碎文章陆续刊发于《随笔》《黑白》《浮玉》《今晚报》《杭州发布·夜读》等报刊和公众号;早年著有长篇传记《月光抚摸着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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